闲言碎语

  看书。

  〈浮生手记：一个平民知识分子的纪实 : 1886-1954 〉，作者骆憬甫。论年纪此人比我的爷爷大上了近20岁，但是感觉好像是一个时代的人一样。都是老一辈的从传统走上新学的知识分子。作者和我的爷爷有好多相似的地方，看他的传记老让我走神到我爷爷那里去。老先生记忆力好，对过去考秀才和举人的乡试、贡试描写尤其出色，而且旧社会大家族的那些生活也很坦率自然，我看着有点像自己的家族史。

  〈变局：七千人大会始末〉，35万字的书，花一个晚上看完的。看名字张素华，很眼熟，想了半天，是自己搞岔了，大学时有个女同学叫这个名字，人没有老就痴呆了。人家是中央文献研究室的成员，我的同学估计在那个中学里带孩子呢。

  关于七千人大会，人们说了很多，但是其实内幕，就是干货却没有多少，以讹传讹的东西倒有不少。作者因为工作的关系，接触了很多的内部档案，澄清了很多的问题，我印象比较深的是：

1、为什么开这个会？

远因和间接原因有一大堆，国际国内形势，但是直接原因是粮食紧张，北京、天津、上海随时有断粮的危险，向地方调粮，各个省地市都强调自己的困难，同中央讨价还价，所以要开个大会，把人们思想统一一下。本来的规模就到地级，邓小平还怕这么多来开会吃垮北京，特意加了一句，各人带猪肉，带青菜来。

我个人有个恶意的揣测，那时地方县级领导饿肚子的其实也有不少，毕竟那个时代还没有多大的腐败，中央把大家都召来，两干一稀，吃上20多天，也不无小补，很多人事后都回忆，每餐都吃得精光。

2、7000人大会是秘密举行的

当时并没有在媒体上公布，算上各类服务人员，是党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会议。

3、大会没有一个大会报告

一般开会，都会有个报告，在开幕式宣读，让与会人员审议，而这次会议，因为比较仓促，或者毛泽东不太满意，就把起草报告的初稿直接发给与会人员，交与会人员讨论，而且规定了三不原则，不打棍子，不揪辫子，不戴帽子，所以讲话自由了很多。开会其实也是一门技术。

4、刘少奇的发言

毛规定所有政治局常委都要发言，刘第一个讲，他当时的身份是国家主席。刘就准备了12页的提纲（一页几十个字），然后讲了三个小时，里面引述某老农的话说“三分天灾，七分人祸”，口气比较委婉，毛泽东插了不少话。

5、彭真的讲话

彭真发言中提到了毛泽东有了错误也应当负责，在当时是最大胆的言论，立刻受到了不少人的反驳。

6、三面红旗

举三面红旗主要的原因是和苏联、美国、印度等国家斗气，因为他们都讥笑过中国的人民公社，毛泽东憋着这口气，当时说考虑到国际形势，也要高举三面红旗，巧的是这三国的领导人在随后的几年，死了两个，废黜了一个，高举也就没有必要了。

7、指标

大家后来注意到，文革再乱也没有乱了生产和吃饭，这毕竟是吸取了教训，受高指标之苦，后来定指标的时候都有些低调，1962年定的粮食指标是3200亿斤，这是什么概念呢，1952年中国的粮食产量就有了3100亿斤。

8、分散主义

大跃进一热，把99%的重工业，98%的轻工业都下到地方，结果地方各自为政，重复建设，1958年国家给化工部45亿，半拉子工程有19亿，其中6亿彻底报废。这只是一个部情况。

9、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

这话是谁最先提出来的呢，是谭震林，著名的谭老板。随后又发表在〈人民日报〉的读者来信中，造成了恶劣的影响。谭老板还说过更浪漫的话，大意是，到时候共产主义了，每个人都有了飞机，我们的交警就成了飞警，要到空中指挥交通。

10。人民日报的报道

吴冷西因为人民日报和新华社的事情做了不少的检讨，甚至说，大跃进没有人民日报比有人民日报好。人民日报宣传里，说有这样的“无痛医院”：“外科不疼，皮肤科不痒，妇产科不叫，小儿科不哭。”

11。其他人的发言

陈云婉拒发言，朱德说话不痛不痒，甚至发言稿都没有下发。周恩来自己做了很多检讨。

其他的还有不少是我第一听说的，不过说起来，里面引述的材料，凡是非内部文件讲话，我基本上都知道，甚至阅读过，这不是说我看过多少书，而是建国以后的历史研究实在是材料太少。这样因为原始材料垄断的关系，我们只要依靠这本书才能获得一些真实的材料。这是做中国解放后历史的一个悲哀，嚼不到骨头，只能喝些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