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言碎语

    一米二米三，三上三，三面红旗，解放台湾。

    这是两个小男孩玩得游戏，规则基本上锤头剪子布的下肢版。不知道为什么小孩子的游戏要和台湾连在一起。我小时候活在一个时代刚刚过去的阶段，那个时代常常的阴影还会不时地扫过我们的童年，直到现在才消失殆尽。从家里的旧柜子里可以翻出老爸的红袖章，单位的不起眼墙壁上会有一段语录版，单位建房可以挖到当年的防空洞，甚至，一个剧团解散了，宣传毛泽东思想的文艺队 把道具的服装也便宜卖了，我老娘还赶着去搜了两身给我哥哥穿上。

    台湾更不会说什么解放了，70年代末就叫和平统一，也就是79年，绕了北半球一周，外公寄了封信到了大陆，那封信上盖满了各种的邮戳，像很多只怀疑的眼。不知道收到这个信的时候，老娘向单位领导汇报过没有，我想应该的会的。江西有三十万台属，和红军烈属的数量其实差不多的，从太平天国开始，到49年解放，历经战乱，唐德刚在《晚清七十年》里写到，苏区时期，江西乡间的人走路的时候有个规矩，两个手要不停地摆着，为什么呢，战乱多年，人民被枪毙无数，连野狗也知道，双手被绑着的人就要拉出去毙了，所以就会跟在后面等着嗜血分肉。没有那么开心的革命，没有那么高兴的颂歌，也没有高昂的气概，革命是什么，苏联诗人茨维塔耶娃说：

红军为什么是红的

鲜血染红的

白军为什么是白的

尸体染白的。

    其实平头老百姓没有办法选择什么革命不革命的，都是革命选择了他们，要他们生，要他们死，草民草的命。1939年外公那天，到乡里的集市上卖豆腐，遇到国民党长沙会战的部队，不由分说，就给绑了去，任怎么跪着求情都不行。就这么稀里糊涂当上兵，打起了鬼子，战争无情，他成了国民党二十六师的一个小兵，连长等都给打死了，他还活着，命很大。外公认得些字，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脾气最好的一个人，不和人生气，守着自己的本分和原则，说话永远是小声小气，气急了也就是沉默。所以在部队里学上开车，这也是他以后的养家糊口的本钱。

    我们称淮海战役，国民党叫徐蚌会战，外公就是来往前线的汽车兵，国民党战败，接着在江阴失守的时候，他退到台湾，一去近四年，那时我母亲尚在外婆腹中。如果外公不去台湾会如何，且不说后来历次的政治运动，单是他汽车兵的身份，是国内稀缺的兵种，朝鲜战争的时候，都征集到了鸭绿江边，有统计数字，第一批三百多人，后来只活下来了后面的那个多人。其他都炸死在了异国他乡，外公有几个老乡就是如此。不过怎么说呢，真那么死了，我母亲就是烈士后代，就不会遇到后来的政治上磨难，至少不会从小就到村口等一个等了三十多年才亲眼见到的父亲。解放台湾，三面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