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言碎语

  冬天，是属蛇的，蛰伏在紫荆棘里，等着春天发芽生长。

  想不写这个博客，自己老说车轱辘话，无趣也无聊，日常生活的牢骚感情基本上都抒发地差不多，就此想蜕皮，再生长一次。

  做不到，有嘴巴，沉默很难，对错且不管，说了也白说，那么不说就白不说。

  说什么呢，汇报自己的思想，最近给一个杂志写了个文章，我是写几千字的稿子，起码要废掉几万字，同样的题目，每次写都不一样，这次留个心思，把废掉的段落给留下来，填充我的博客，评的还是那本书，《八十年代访谈录》。

   那么对八十年代影响最广泛的人是谁，是甘阳、崔健、刘索拉么，如果从人口统计学来说的话，恐怕更多的人会是邓丽君。以她为滥觞的港台流行音乐，不再是工农兵，而是让爱情，情爱甚至偷情成为人们口头哼哼的曲调。而港台影视剧的上映，也打破政治宣传一统天下局面，而这些流行文化元素，尽管有的类似《我的中国心》这样能够被主流认可的爱国主义元素，但绝大部分还是一种个人化的叙事，爱情、传奇、梦想成为底层叙事，在媒介构建的一个个奇观里，国家、人民等的话语权威在无形中的消解。

   流行音乐在今天好像说起来已经终于被招安，甚至成为了文化产业，被有关部门大力的扶持，还有一些非主流的文化却不太容易进入正统的视野，比如八十年代兴起的“气功热”，在大兴安岭火灾的时候，民间甚至谣传大气功师求雨灭火。这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就是在某些人大谈“全盘西化”的时候，民间确是一群老头老太太手舞足蹈，伴随所谓“气功热”兴起的是还有各种伪科学的泛滥，一波又一波的谣传袭击全国，“甩手疗法”，“打鸡血”，人体系统科学、宇宙全息统一论等等粉墨登场，其中弘扬者不少还是高层领导和著名科学家。

    在国门初开以后，国外的科技发展把盲目自大的人们震得目瞪口呆，底层人们的反应是什么呢，跟随着媒体塑造出各种各样的“神童”自我陶醉，仿佛有了这些“神童”的超常发挥，中国的科技就可以一日千里，这有点像是“超英赶美”的另外一个版本。在有人提出“文化寻根”的时候，民间却出现了一个搞笑版的“寻根”，就是“周易”热，这些说起来都不入正统的热潮却给底层人带来惶恐、希望和满足，安慰着他们日常生活的乏味和变化无常。

   例如说“三论”、“美学”等当时在知识分子之中激起无数波澜的思潮，在我们乡间实在没有起过多大的涟漪，而印象深刻的是突然冒出的“气功热”、各种大师在民间传说中犹如仙人一般，无所不能。还有就是“神童”崇拜，说中科大不得了，在中国挖掘出无数天资超常的孩子。还有更加莫名其妙的“耍手疗法”、“鸡血疗法”等等。

    底层人的这些观念也不是说和精英的毫无关系，而是互动的过程，其实“气功热”及其附带的“周易热”也可以说是“文化寻根”的“模仿版”，而“伪科学”等也是“科学热潮”的“民间想象”。

    显然，《访谈录》里所说的文化决不是大众文化，尽管有崔健作为摇滚歌手，而在那时摇滚不是作为通俗地的流行歌曲，而是作为先锋性的现代音乐登上历史的。而崔健歌曲受欢迎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歌词极强的象征意味，“一无所有”、“一块红布”等。这还是一群雄心勃勃、自命不凡的，希望进入历史书写的有理想主义的，关心于社会、历史、政治等“宏大命题”的精英人士，引领文化潮流的风云人物，无论风云是否还在。

    有趣的是互联网上所谓“七十年代生人”对七十年代的回忆，这些比文化英雄小上十多二十岁的小一辈，用流行歌曲、港台电视剧、甚至儿童的游戏歌谣塑造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八十年代”，而这些元素在《访谈录》中则付之阙如，这是不是这些被访谈者的有意还是无意的遗漏甚至不屑呢？毕竟《访谈录》里面出现的电影都是按照欧洲电影节的品位来衡量的，在一群至少也是陈凯歌的电影人里面，提《少林寺》和《射雕英雄传》好像有点真的不合时宜。我这里并没有比较哪种叙述形式的好坏，其实两个都存在着一个“诗意叙述”的问题。

   在《访谈录》的叙述中，八十年代就是一本以“激情”为关键词的时代“精选集”，可是对于日常老百姓而言，影响他们的主要也许是些别的底层文化，这些底层文化也许从叙事上看上去不那么宏大和正统，甚至有些旁门左道，但是如果要为八十年代出一个“全集”而不是“精选集”的话，毫无疑问就必然要把这些“不入流”的底层文化加上台面。

   这正如葛兆光先生的所说的，思想史研究上存在的“加法”和“减法”：有些观念和行为准则长期支配着底层人的生活，但是这些观念和准则因为是水面下的冰山，且本身卑之无甚高论，反而成为历史上有意或无意中忽略的部分，而另外的一些思想只是学者书斋里头脑里的风暴，或者诞生若干年以后才被“考古”出来，在社会上激起“原来早就该如此”的后见之明，在对其所处的年代只影响到可以叙述历史的一小部分人，却反而被书写进历史，转而成为时代的“身份证标准照”。虽然大众媒体勃兴的今天，底层和精英的两分法遭遇到了一些挑战，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种“加减法”依然在影响着思想史的写作，同样也制约着这些访谈者们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