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言碎语

    《红楼梦》里有个大家都很熟悉的对联，“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宝玉这样的富贵公子，春心偶发的懵懂少年当然看着就觉得恶心，但其实历经江湖的人却觉得有道理。一个人要是衣食无忧，天天想着和丫头们厮混，哄小姐们开心，自然不用操心日常生计，若要每日为五斗米折腰，到别人口中讨碗饭吃，能不明白江湖的事情么？

    近日就看了两本关于旧社会江湖的两本小书，一本是连阔如的《江湖丛谈》，另一本是《神棍列传》，讲得都是底层人的智慧。过去看近现代史，常是三条主线（帝国主义和中华民族，地主阶级和农民，资产阶级和工人）五朵金花（农民战争、土地兼并等），脉络清楚，但就是和冬天北京的那些大槐树一样，光秃秃的没有叶子。如果学术一点，就是mill在《论自由》中所说的，过于强调思想的统一就会导致最后的教条主义。

    这个教条是什么呢，把底层人民给神圣化，正如今天报纸宣传上会说民工对经济的贡献，而实际上各个单位，大到机关部委小到厂矿街道，对这些衣冠不整的讨生活者都是不待见的。这是平等观念的宣传了近百年后的今天的状况，当时的底层人民的生活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生来没有背景，那只有自己讨生活，自然就会产生各样的手段。学徒打工扛包那是一种，还有一种就是走江湖卖艺。老的时候走江湖有两种，文走和武走，文呢就是算卦、测字看风水，武的呢打把式卖艺耍大刀说相声。都各有自己的规矩，自己的地盘。大体说来 这些江湖人的手段分为三种，一种叫“尖”，就是有真功夫，比如看卦的懂《周易》，《三命通会》，治病的知道药理，卖艺的有真功夫等。另一种叫“腥”，就是没有真手段，全靠骗术哄人的。最后一种呢叫“尖加腥”，就是骗术和真手段都有一些，这样的人吃得最开。这有点像学术圈，会写文章的，会发文章的，既会写又会发文章的。

    但是这些江湖人的手段是腥多尖少，没有真功夫，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发财，别看江湖人们没有读什么书，但是要骗个把知识分子是一点问题没有，在底层摸爬滚打这么久，人的心理揣摩得非常清楚，要不上他们的当，能做的只有一条，“别占便宜”。

    就拿算卦举例，某个卦师摆个摊子，上写有着太极阴阳图和先天八卦，卦师留着个胡子，干净利索，打扮得道骨仙风，这一派头就很威风。接着就要吆喝了，怎么吆喝呢，会这么喊吗“测卦算命，十块一位”么，不会，那是卖白菜的。算卦的好歹也是文化产业。旧社会的那些江湖人要聚拢人气就要人“粘”住，用现在的话就是注意力经济，他们通常都有个说辞，这可非常有讲究，算卦的一般都说在下到此，不为图利，只为图名，有时还会说今天头十位免费等，大家都有贪便宜的心理，听到这个条件就自然愿意算算。

    这次圈套的第一步，第二步呢就是要算卦了，除掉一些稀奇古怪的骗术以外，算卦人要学会看人和知晓人情世故。这些算卦的前辈已经总结出很多的经验，写成了几本奇书，如方观成的《玄关》，《英耀篇》，都是在常识下人的思维方式，人在日常生活中都会不知不觉地泄露出来所谓的天机。我记得有几样，算卦的都是缺什么求什么，问子息的肯定还没有后代，问婚姻的还没有结婚。再比如少年人年高气盛，所以要说他以后是副部级之类。而老家伙年岁大了，对仕途自然会心灰意冷，说官运亨通之类就不着调了，那次在某个朋友那，看我的面相后，知道我年龄前后的说辞马上就不一样，我当是命理的玄奥，其实是人情的考量。再如一个人男人衣冠不整，不是尚未娶妻就是老婆太懒，这时说他婚姻有问题就大抵不错了。六七十岁的老人来问卦讲前程，也多是儿女不孝，结婚晚的大多少年辛苦，说话慢的思虑整密，性格暴躁的容易招惹官司，眼睛打转来路不正。

    再说职业，年龄，籍贯，都是人的重要指数，外地人来北京的话，年纪又不大，十之八九愁房子，广东、江浙多商人，湖南江西多民工。卦师在几句话的来回就可以把一个人的情况基本摸透。如果是有钱人，就会留有后手，其中的手段更多，为防止较坏孩子们，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这就是一个行业而言，所以人要仗着聪明，学历等，就想占便宜等，往往都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所以在这个社会牢记四个字，不占便宜。这样可以免祸。不过那些骗人者，终究伤了天理，也不会长久，自然这些骗子若是披了官皮（贪官污吏），或是戴了眼镜（知识分子），那就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