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言碎语

抱怨得早了诺贝尔奖的人

“我真希望诺贝尔奖委员会应该等久一点再肯定我”，1969年卢瑞亚在获得诺贝尔生物医学奖以后，还有一些牢骚，“因为奖金在下一年增加了一倍。”

卢瑞亚在学术上有两个举世公认的成就：一是他本人发现了细菌的自发突变机制，这个发现的灵感来自于他参加的一个舞会，同事玩老虎机的时候，他从中领悟到计算细菌突变的概率问题，这样同事偶尔摇到一笔小钱，而他却摇到了诺贝尔奖；另一个成就则来自他的教学生涯，他有两个学生先后获得了诺贝尔奖，其中他的第一个研究生，就是大名鼎鼎的沃森，  DNA结构的发现者，早他导师7年获得诺贝尔奖，当时年仅34岁。

回顾这样的成就，足以写一部很自豪的自传，只要把取得的科学成就和荣誉一项项罗列出来就够眩人耳目了。但是卢瑞亚反对这样做，他认为“任何值得一读的传记，理想的内容都应该是要描述人格特征”，科学家的传记应该“多点争议、多点人性”，他指出过去因为在科学家的杰出成就的阴影下，很多传记同科学家们的研究一样过于完美。

卢瑞亚在自己的自传《老虎机和破试管》就开始了一些不同的尝试，一方面他解释了他的科学研究，尤其是给他带来荣誉的关键发明，为了让读者看懂，他尽量地生动而有趣，另一方面，他给自己做了一个人生的素描，在这个素描里对科学的爱同对人生的领悟站在了同样的一个位置。

大多数功成名就的科学家在回顾自己如何走上科学历程时，都会把之归结到兴趣，天赋，或者良好的教育等，而卢瑞亚则不同，他认为是自己孱弱的身体让他待在了学术界，因为学术界是“暴力威胁或冲突的避难所，大学里更有许多巧妙的方式可以解决争议。”

1912年卢瑞亚出生在意大利的都灵，从小身体瘦弱的他，不喜欢任何的运动，所以就埋头读书，他原来就读于医学院，但对临床医疗毫无兴趣，就转到罗马，在费米的实验室里打杂，学习物理学等。但是暴力还是侵入了他的生活，法西斯开始了种族清洗，他作为犹太人被迫流亡到了美国，其后在美国渡过了一生。在获得诺贝尔奖后，曾有人问他，“什么时候成为一个真正的科学家？”，他说是在1937年，他搭乘一趟从都灵到罗马的列车，他的身份本来应该做二等车厢，他的家人希望他以后成为医生，做上头等车厢，而他自己决定冒险，逃避别人的束缚，就坐了三等车厢，对于这个尝试，他后来说，恐惧也是整个旅程的一部分。

早年的内向和不安全感，使得他异常地敏感，甚至在30岁以后，得了忧郁症，直到晚年，才开始真正平静地面对生活。也是这种内向，让他酷爱诗歌、绘画、音乐等感性的艺术，他的《自传》中文版本来还有一个副标题，《一个科学家的理性与感性》。

但是内向并没有导致卢瑞亚的独善其身，恰恰相反，他是个积极的社会活动者，甚至在《自传》里他公然声称自己是个“社会主义者”，也许是自己遭受过的迫害，让他对别人的痛苦更加得同情，他成了著名的“左翼”科学家。他自嘲地说，他的照片在《纽约时报》出现了两次，一次是获得诺贝尔奖以后，排在内页。另一次是几天后，记者发现他的名字出现在国家卫生协会的“黑名单”里，结果出现到了头版。

终其一生，卢瑞亚还是很幸运自己走到科学这条道路，“我非常满意于过科学家的生活——既可以做令人兴奋的研究，丝毫不觉得单调辛苦，又可以和许多智者分享经验，而且可能产出有用的成果。”还有对他而言更重要的，“可以拥有合理的自信，不必担心会伤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