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言碎语

    还是在四五年前的时候，赶上奥运会申办成功，很多人都会说上一些时兴的吉利话，国泰民安之类，点缀下世界让它们花花绿绿，图个好的彩头。有个香港科技大学的校长来到我们学校，也做了一个演讲，名字大概叫做“从马尔戛尼访华到申奥成功”，内容没有新意，锦上添花的圆乎话，不用大学校长，就是我也能说上几个小时。就是他提到奥运能改变中国，我心里有点不以为然，因为我知道还有个别的世界。

    校长有他的理由，他活在他的世界里，来我们学校他的级别是住在甲所里，出入都有车，接待也都是有头脸的人，在这个城市的高楼里坐着轿车发一通国富民强的感慨，是算不上矫情的。但是其实他的车子只要在我们学校惯常的路线再稍微越轨500米，就能看到一个号称冲击世界一流大学的雄伟气势后面一些卑微的背影。不过绝大部分他那个档次的人都不愿、不想、甚至根本不知道有那500米距离的存在。

    我也是误打误撞才突破这个看不见的迷墙的。在这个学校电脑和自行车都比人多，所以也就养活了一帮偷客，他们偷来的自行车，倒来倒去，肯定还是会在我的学校周围出现，我想着这回事，就出了最偏僻的北门，顺着著名的臭水沟，寻找卖二手的人。

    一刻钟前我还趴在曹禺写《雷雨》的桌子上睡大觉，梦周公，一刻钟后我就直接到了老舍的《龙须沟》。空间的转换让人瞬间不知所措。墙这边还是高等学府，墙那边就是城市的贫民区。各种临时的窝棚还有更老的贫房乱七八糟的叠在一起，有风吹来，垃圾就混合着露天厕所以及臭水沟的味道四处飘散。不少慵懒的人们灰头土脸得摆了小摊，卖得都是最便宜的小物件，即便是最干净的摊点上也布满了灰尘。这只是靠着校门的地方，更远处过了铁路，是一个自然形成的村落，不知哪里来的拾荒者聚集在一起，所有的房子外都有堆集到屋顶的塑料布、旧轮胎、锈铁块等，但是物品很多，气氛却有点怪怪的，人们说话好像都有点阴阴的，我大白天也觉得有点发虚，原来这个村落不到几十米的地方就有个骨灰堂。

    为了便宜的自行车我接着往前骑，骨灰堂稍微过去一点就是个天主教神学院，一个大钟就在最高的屋顶上挂着，最理性的大学和最不理性的神学院就相距不到一公里。然后再往前，又是各种的小城中村，如果我不饶回的话，应该还能延伸到更远的地方。

    回到学校后，我立刻洗了个澡，想把下午几个小时里的印象给忘掉，但是却没有办法，不能欺骗自己的眼睛，那个世界离你就那么近，我的世界有书籍有教授有阳光有水有卫生，他们的世界却都没有，而我的世界不需要再改变，他们的世界没人愿改变。对我们身边的那些莘莘学子而言，他们不是看不起那个世界，而是根本看不到，尽管只有五百米。

    这些年一直在大兴土木，大学在向外扩张，在那片村落上面盖起很多新楼房，我下半年就要搬进其中的一间，但是那些人却没有走，每天傍晚的时候依然有无数的三轮车拉着破烂从学校门前而过，有时排成长龙，奔向他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