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言碎语

    葛兆光先生编了一本解放前清华大学文科本科学的学术论文集，中间提及他看到了篇论文名叫〈北平市新闻事业调查〉，恰是和我要做的课题相关，就在图书馆里找寻，几经波折，在特藏室的柜子里将文章找到，厚厚的两大本，用硬壳装订，完成于1937年的6月，没有提及导师是谁，但是从 字里行间提到陶孟和数次，可能是他。大战随后就爆发了，想来导师没有看过，评语也没有见到，那是1937级学生论文的普遍情况，在图书卡片上可以看到所有那一年的论文都没有注明导师。

    书中有张纸片写着1958年陈流等字样，看来除了我以外，还有别的人看过。我知道新闻史里对三十年代，主要关注的是上海，尤其是热河事件以后，中国的新闻事业南迁，包括〈大公报〉在内都把重点挪到了上海，而北京则成为一个新闻史相对遗忘的地方。所以对那个时期北京的新闻界情况，现有的资料并不充分，而这个论文恰可以弥补一二。但老论文，是历史资料，不让复印，所以只能摘抄，我一想，自己也未必知道哪些是需要的内容，干脆就整篇都抄了下来，近十万字，不知要多久。如果有个笔记本电脑可能会快点，但是手写也有好处，好多字平时不写也就忘了。

    看上去是个很傻的决定。我自己也不停地怀疑自己是不是脑袋冒烟了，也许自己读书太少，以外没有看过的资料，别的学者早就看过了，也许这个作者的研究水平不高早就被否定了，也许还有别的方式可以做得更好，我只是选择自己能够看到的最愚蠢的方式，和自己闹别扭作什么。

    总会给自己找借口，也许问题就在于平时自己计较太多了，这个是不是有用，总想找捷径，找好方法，忘记了很多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人可以算到的利益并没有多少，除了伸手可及的范围，大部分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所以老老实实的做准备是最好的方法。

     虽然有点辛苦，但还有意思，70年前的北京城还叫北平，通县还属于外地，还有察哈尔、绥远等地名，天津的报纸不少还在租界里面。国民党的报纸还是每个省和县都有个机关报，大多叫做〈民国日报〉之类，所有和〈民报〉或者〈新民丛报〉这些早期名报重名的报纸非是军阀的，就是汉奸的。华北地区是北洋军阀、张学良、冯玉祥、国民党都盘踞过的地盘，所以每个势力都有自己的言论地盘，他们给这些报社通讯社发着津贴，养活一堆小文人。商业化的报纸整个华北并没有超过十家，剩下都是是嚼军阀等的哈喇子过日子。汪精卫也有自己的机关报，那时他还叫汪先生，在报纸上是提倡民族文化和民族气节。国民党退出北京，被日本佬搞华北自治，所以国民党的党部成了秘密组织。那个时代呀，过眼云烟撩人眼。

    作者赵光璧，四川苍溪人，曾是新闻记者，下落不详，清华1927年到49年毕业的学生，60%的都没有了联系方式。经过战乱、内战、革命、大革命等等，这些人很多完全淹没在了人海里，在大时代里消失个把人和水里泛个水泡一样平常，即便是清华学生又如何。早年清华学中文、外语的好歹可以走学术之途，学理工的有实用价值，都出了不少的人物，其中也不乏赫赫有名之辈，即便一般人也不太差，唯独经济系和社会学系等，建国以后不受重视，能够出头者，千不及一。所以时运不济，人的命一大半是靠时来，国家的情形如此，个人又能如何，不是没有才华和努力，是在时代面前，真是螳臂当车，所以那个螳螂很英雄，但很傻，真正聪明的螳螂是跳到车子之上，然后高声叫喊，我在开动时代之车，不管有多少同类会碾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