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言碎语

    西方民主的危机并不是一个很新的话题，关于民主制度为什么会产生危机，在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就有过很深刻的讨论。1975年由克罗齐、亨廷顿等人组成的三边委员会探讨了当时西方民主制度的现状，提交了一个报告，名字就叫作《民主的危机》。在报告中，亨廷顿等人指出民主制的危机的根源是民主本身的机能失调。也就是说民主本身的内在逻辑在把民主推进到高峰的时候，也埋下了危机的伏笔。

    他们指出民主的内在精神是平等、个人主义和平民主义，这种精神的传播消弱了独裁、教会、军队对民主的威胁，同时也损害了维系社会所必需的各种权威和合作形式。民主的平等精神鼓励每个公民的政治参与，但是过多的政治参与又导致政府的“过重负荷”。民主本来是各种利益集团通过折衷妥协形成一致目标的机制，但是它又鼓励利益集团的形成和表述，导致了优势集团处于强势地位。总之，民主制度的平等主义因素过分发展，导致了民主的危机。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维系民主》一书，那么这本书应该把名字改成维系自由可能更加合适，新闻客观性的背后逻辑就有民主的平等主义因素在内里发挥作用。导致加拿大或者说西方社会民主危机的，不是民主太少，而可能是民主中的平等主义过多而引起的中庸主义。

    因为现代民主国家的统治形式都不可避免地是代议制形式，这样存在着形成了行使权力的人同选民之间的一个鸿沟，随着这个鸿沟的扩大，就造成一个民主的危机，比如帕累托就认为民主不过是寡头统治的幌子，而熊彼特则指出，民主常常不过是精英们通过选举获得统治权的竞争，而巴克拉克则发展了一种“新精英主义批判”，他的主要观点是精英统治集团很容易利用金钱、财产和权力来操纵代议机构为其服务。而对抗精英政治也是《维系民主》一书的重要立足点，在《维系民主》一书提出的解决方案里，有个公共新闻的概念，而这从政治学的角度来言，也是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即考虑过的问题，这就是共和主义的兴起。

    共和主义和自由主义的主要分歧，按照哈贝马斯的观点在于对民主过程的作用的不同理解。自由主义认为，民主进程的作用在于根据社会的不同利益来安排国家，其中国家是公共管理机器，社会是私人及其社会劳动按照市场经济规律进行交换的系统。而共和主义则认为，政治的功能不仅仅在于管理；相反，政治是整个社会化进行的构成要素。共和主义认为公民应当本着公共理性的原则积极参与到公共事务之中，而整个社会的稳定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公民的“德性”，同时政府应当引导公民牺牲个人利益参与到公共事务之中，从而获得“德性”。用《维系民主》之中公共新闻的理念来套用，就是鼓励新闻界的政治参与，新闻界对新闻的采写的准则不是自由主义式的“客观中立”，而是要培养公民的“德性”。

    在《维系民主》一书背后，有个暗含的企图，就是希望民主制度可以激发人们的信仰热诚和真正的兴趣，而不是一个人人能都受政府控制的“伪民主”政体，也有人把这种政体归结为一种“强民主”政体，即一个受教育的有能力的公民群体积极参与的民主政体。但是这种“强民主”政体有可能陷入到“一元化”的专制民主之中，这那里国家只是抽象的民主外表，而内在的统治逻辑则是种族、党派、民族、人民等集体主义理想（《布莱克维尔政治学百科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