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言碎语

中国的新闻教育初史

    马克思曾经说过：“猴体解剖是人体解剖的一把钥匙”。解读今天的新闻教育问题，同样也可以回溯到新闻教育发展的猴子时期，看看当时人的探索和面临的困境。

    在凯里的解读中，美国早期的新闻教育史带有一些荒诞和滑稽的色彩，“当时学生也很少，虽然相对于教师人数仍然显多。没有人知道每年秋季，是否所有在校生都会返校，以致有位院长时常并非滑稽地建议，新闻专业的学生必须落实了取代其位的新学生后才可获准毕业。”这类故事在中国研究新闻史的人看来似乎有些匪夷所思，因为《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等传统大报的显赫地位，第一宪法修正案的明文规定，水门事件的荣光都给人一种美国新闻教育史一定在神圣中起源的印象。其实只要来考察一下中国新闻教育的起步阶段，也就能同样看到，今天蔚为壮观的新闻传播学教育也不是生下来就带着神圣的光环。

    一般都把1918年10月14日北京大学创办新闻学研究会作为中国新闻学教育的开始，这个学会虽然有毛泽东这样的会员而声名远扬，但是从开始成立时，就是类似今天的社会培训机构，生源没有文凭的要求，只有收费上的不同，校内会员9元，校外会员18元。而毛泽东号称当时一个月只有9块大洋的收入，那么他一次就要把整月工资上交给这个研究会。由此看来收费应该还不算太低。而且有意思的是，在当初的章程里是学习一年，方可发给证书，结果后来发证书时，是有两种，半年期和一年期的，毛泽东拿的就是半年期的，他因为回到了湖南，还没有亲自去拿，也就是说，从当初预计的不同，这个证书的也有了短期速成班，我们的主席拿的就是这个证书，证书被灌了水。从师资来说，邵飘萍的新闻活动繁忙，而徐宝璜1918年的时候多大，24岁，只有短暂的新闻从业经历，同时还就任北京大学校长室秘书，作为蔡元培的亲信参与北京大学的管理，教学质量能否保证也很难说。从这个角度来说是否能够保证教学还实在难说。最后这个协会也就办了两年多，随着蔡元培离开北大，邵飘萍逃难日本而自然解散。后来的历史意义和当初的实际效果之间是否真的像今天新闻史研究者所设想的那样完美结合，我是保持怀疑的。

    早期的中国新闻教育，类似北大这样的面向社会招生，搭建一个草台班子，最后无疾而终的情况并不少见。有的甚至光有倡议就没有了消息，例如1920年5月全国报界联合会倡议设立“新闻大学”，但是这个联合会不久自己就解散。但是从当时的发布的大纲看，出于生源过少的忧虑，就有了这样的一条：“新闻大学应附设函授可，周行科，使国内现在从事新闻事业及一般有志入学而不得者，皆得受大学同等之教育，并促进社会之文化”，暗里就是担心学生不足，要广开生源。有的开始了招生，但是结局过于惨淡，比如1922年陈嘉庚创办厦门大学，开设8个学科，其中就有报学一科，为此，还在北京、上海、广州等繁华城市，新加坡、马尼拉等海外华人聚居地发过广告，最后招生情况是仅有1名学生，教授也没有，开的课与文科相同，是个空心架子。第二年夏天，发展到了6人，到1923年，厦门大学发生学潮，教授9人和全体学生都脱离学校，这样中国人自己创办的第一个大学新闻教育单位就这样结束了。

    而到了1923年，原来北京大学新闻学研究会的老搭档又在北京平民大学创办北京平民大学报学系，北京平民大学是所私立学校，也同今天的新东方性质差不多。而到了1924年，民国大学有了报学系（预科），国际大学也有了报学系，但是不久就停办了，这两个学校也没有支撑多久，唯独那年创办的燕京大学新闻系坚持下来。

   1925年，上海南方大学成立报学系，在办系宗旨里，认为报业这个职业就包括：“记者、主笔、经理、图解者、通信员、发行人、广告员，凡用报章或定期刊以采集预备发行新闻于公众者皆属之。”把这个行当适合的人搞得大大的，这样有利于多招收到学生。从这个学校的招生人数也可以看到，正规的本科生18人，专修科5人，选修生则有80多人，完全是个职业教育的样子。1926年在一次学潮里，这个南方大学停办。部分师生转到上海国民大学建立报学系，戈公振当主人，该系学生专读者6人，选读者30余人，也不是很兴盛的样子。

   此后进入到民国的所谓“黄金十年时期”，随着政权的稳固，新闻事业的发展，新闻教育也逐渐走向正规，一些大学新闻系开始创办，如复旦大学新闻系于1928年创立等。值得一提的是，1928年创立的民治新闻专科学校，到从成立到1948年冬被顾毓秀任部长的国民党上海教育局封门，就一直没有正式注册备案，始终是个“黑校”。这个学校在中国新闻教育史上可以说是声名显赫，但是招生却是不拘一格地收人，有无高中文凭，以及是否大学生都不在考虑之列。同样比较著名的是成舍我的世界新闻专科学校，那是典型的前店后校模式，就是为成舍我的世界日报系培养后备人才的一个预备学校。

   今天，号称有600多高校有新闻传播学的院系，在中国新闻教育的早期是难以想象的。上个世纪上半夜的那些教育界前辈们过着的是完全不同的生活，他们并不受到重视，西南联大的三所高校没有一个有新闻学专业，今天也没有谁可以举出民国时期著名的新闻学教授的名字，大学里的新闻系随时可能停办，学生也很难招到。新闻学在早期很大程度上就是一个职业教育，甚至到了解放初，共产党政府先后创办过的苏南新闻专科学科（林昭即毕业于此），华东新闻专科学校等，也只是还是培训机构，只办了一年就解散了。

    从中国新闻教育史来看，新闻学教育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没有学术传统的职业教育，要培养的就是能够上手工作的新闻从业人员。这是新闻学可以骄傲传播学的地方。但是问题的另一方面，新闻学获得学术上合法性和合理性的一个重要来源正是大众传播的发展，只有传播学的引入，新闻学在学术才有可能在大学上有个立足之地，没有传播学的出现，新闻学也还只是职业教育，进不了学术的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