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言碎语

摸索自然的人

《无以伦比的手——弗尔迈伊自传》

五十多岁的年纪，对一个现代社会的科学家而言，正是出成果的最好时候，一般而言，是没有多少人有心情来写个自传，未来还在延伸，也许最重要的成就还没有得到，怎么说来也不到给人生做个总结陈词的时候，但是科学家弗尔迈伊却还是写了。愿意写自传，一般来说总要有些理由，或者心中有不可抑制的表达冲动，或者是有非凡的成就可以示人，总归有可惊可奇可歌可泣可叹可气的独特地方。而弗尔迈伊的《自传》有什么独特的要告诉读者的呢？

作为一个有功成名就的海洋生物学家和古生物学家，他和绝大部分同僚不一样的是，他是一个盲人，如果说他的同行是在“探索“自然，而他却只能“摸索”自然。有一群盲童学校的孩子，曾经写信向他提出了很多问题，为什么他成了钟情贝类的科学家，他在哪儿上的学，他最后怎么获得了博士等等？这些信点起了写作自传的冲动。

他的书有三个目的，第一是告诉读者，这个世界虽然很多时候是以“眼睛”的观察为核心所组织的，但“失明有时是一种累赘，但不一定就成为过一种充实生活的障碍”。盲人依靠别人的帮助也能成为有所建树的科学家。在书里对于他的家庭和曾经给与帮助的老师和朋友，弗尔迈依总是充满了温情和敬意。他始终希望得到的是平等的对待，靠自己的成就而不是他人的同情获得尊敬，所以他一再在书中提倡盲人要走出去，反对别人安排的生活。

“科学和自然世界给了我无穷的知识上的快乐和巨大的充实感。正是这种极大的满足成为我写此书的第二个原因。”从广义上，弗尔迈伊出生在一个虔诚的教会家庭，而他自己确是一个进化论的忠实信徒。他的家人的祈祷中获得安宁的时候，他却在科学探索里获得一种快乐和满足。从书中时刻可以感到他对自然界的热爱，小小贝类在他的手中犹如发光的珍珠，他会向这些不言语的家伙问难以计数的古怪问题，“为什么北方的贝壳是疏松的，南方的却精雕细刻？……”科学就是在寻找这些答案的过程，也许弗尔迈伊对科学太过于着迷了，在书里他几乎就没有提到过政治之类的话题，即便他生活的是美国20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样的喧嚣时代。在细节上，他也是一个很快乐的人，他乐于做家务，和自己孩子的聊天做游戏，也许生物学家更讨小孩的喜爱，他们研究的世界可以给小孩子很多的惊喜。

他的第三个目的当然是自己的本行，解释他的科学研究。他想做的是隐藏在科学文献和专业术语背后的科学发现告诉读者。在普林斯顿读大学的时候，他通过听科学论文发现，科学研究其实并没有多少是毫无疑问的标准答案，争论和不确定性恰恰是科学的特征。这没有动摇他对科学的热忱，而相反，给了他科学研究的动力。因为他的视力缺陷，所有就只有通过触摸才能感知世界，在他的脑子里，事物往往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视角。，而独特的视角正是科学能够保持活力的重要原因。一般人知道冷水地区的软体动物色彩灰暗，热带的软体动物颜色鲜明，但是只有弗尔迈伊提出这样的问题，为什么前者摸上去感觉疏松，而后者却坚硬光亮。

很多人都有着健全的视力，却因为各种借口和理由，让自己一事无成。弗尔迈伊的事例对这些人是种鞭策，对其他的残疾人也是种鼓励，在书里他很轻描淡写地提了下，自己每天要看几个小时的论文，做了200多本的笔记，可以想见他工作的努力。在整本书里，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温和、进取、乐观的人，作为残疾人，他也受到过各种歧视，但是在书里看不到通篇的抱怨和满腹的怨恨，相反，他却总是要提醒健康的人们，不要把他所有的成就都和盲人联系在一起。“看不见东西只是我的特性之一，我的特性还包括固执、是一个荷兰人，一个男子，喜爱科学，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