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言碎语

   人在旅途

   三千多公里，从北京——乌鲁木齐，火车一昼两夜，再加上一千多公里，乌鲁木齐到阿克苏，火车慢车，走了27个小时，阿克苏到柯坪，180公里，汽车两个半小时。去的路程加起来，总共超过5000公里，用一句古人的老话，万里征途。

    新疆在头脑里都不是固定的，而是不断向后飘逝的，在车子上呆的时间太多，坐车其实是新疆呆着时经历最深刻的。坐过南疆的那趟从乌鲁木齐到喀什的中东列车，这个车有两个不同凡响之处，一是晚点，南疆的火车只要有风沙、雨水等恶劣天气就会停车，而这种天气在南疆是家常便饭，晚点也是出门的小甜点。去喀什的时候，我们路上拦不到大巴，时刻表上火车到柯坪的时间是2点半，我们到了4点还没有上到汽车，实在没有辙了，就去火车站看看，也许记错了时间，能等上一趟列车，到了火车站（其实就是一片阔野中的几个泥土房），看到一个绿皮车老实的趴在那里，一路狂奔上去，坐好，火车开动，这车等了我们将近两个小时。我和王晓燕还庆幸，打了一个火车的士。可是晚上在某个莫名的小站，远去来了一阵妖风，火车停下，等了5个小时，在没有了开水，灯光都开始昏暗的午夜12点才又重新启动。

    二是，我和王是本节车厢仅有的两个汉族人，剩下的都是民族同志。说实话，我是一点都不害怕，因为去喀什的时候在南疆已经生活了将近一个月，不过车上一个会说汉语的维族老大妈还是问我们，

  “你们怕不怕”，

  “不怕”，

  “不用怕的，都是人么”。

   确实不怕，还找到同坐的维族人，连手势带笔划教他打了两个小时的斗地主。

   也有怕的时候，从阿克苏到库车的长途汽车上，也没有几个汉人，同坐的汪接到一个电话，他一着急，对着手机大骂了一声，“你是猪头！”，我立刻打了个冷战，对他怒目而视，再要是胡说八道，我就大义灭了你。

   坐过南疆的夜班车，那是从喀什回柯坪，喀什汽车站估计是全国唯一一个按照新疆时间售票的汽车站，那趟车坐得也有传奇色彩，9点钟的汽车，到10点半才发车，司机美其名曰，本车是加班车，不用遵守时间，在路上晃晃悠悠了一个小时以后，司机同志饿了，到了盛产哈密瓜的迦师停了下来，一壶小茶，一晚抓饭吃将了下来，等这位同志酒足饭饱，夜里12点半，然后慢悠悠的开着，来了风，来了雨，还来了一辆撞下公路的大巴，我都晕乎乎的看着，我所在的柯坪离公路有整整24公里，必须在一处旷野里停下，等人来接我们，和特务接头差不多。

   但最危险的一趟，是从和静到巴音布鲁克，那趟路程只有两百公里，早上5点半从小旅店起床，六点买票，六点半坐满了人，司机说还有一个人没有上来，于是发动大家发扬社会主义大家庭精神，等到了8点，发车，在车上，我坐在副驾驶的后面，问他，上山冷不冷，他说不冷，很好，我把行李都扔上车顶。开始翻山，开始下雨，开始降温，开始呼出的气凝成了一团团的雾，司机说，他开这趟车会带上四季所有的衣服。然后这样的天气一直持续到我下车，那个时候是晚上10点。如果一直开车，车上有那么多人，还是不冷的,可车基本上就没有顺利的开上过10分钟就要停下来，那趟路的路基在整修,车走的是便道，雨过以后都是泥浆和水坑，还有无数的陡坡。我们先后下来十多次，铲泥，推车，还有一次，修了回公路，用铲子填平一个路，然后数十个人当碾子在上面踩上十多趟，好让车大人能够开过。就是这样，我们的车还是辆ft的破车，雨那么大，我看着司机低着头开车，是不是和我一样高度近视，再一看，一身冷汗，雨刷坏了，一问，电路出了问题，好吧，我透过用透明胶黏住的挡风玻璃，看着美丽的巴音布鲁克草原，喊了一万声阿弥陀佛，活着到了小镇，深夜，精悄悄的地方，在一个开着暖气的小旅店里睡了一晚，那一晚，草原下起来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