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言碎语

    现在对科学的宣传有很多的问题，就拿两弹一星这个事情来举例。

    第一个问题，我们常常引以为豪的是美国花了多少年造出原子弹，英国花了多少年，而我们中国科学家如何智慧，省了若干时间就搞定。这也是若干年后的科技报道的套路，粗看起来数据都没有错，如果报导说的是实话的话，但问题是，我们从常识上都知道，知道世间有原子弹这么个东西，然后去模仿，远远比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从头来摸索要简单得多。这有点像我小时候做数学题，再怎么难的题目，都知道有个答案在那里，无非是早晚的事情，但是如果题目本身就是错的，或者就根本没有答案的呢，那就要呜呼哀哉抱怨了。中国造原子弹就好比是知道有答案，无非是怎么得出这个答案而已。无论其间有多大的努力和成就，说到底都是模仿，而不是创造。中国的奸商哪怕可以模仿波音飞机，那也是模仿，不是创造，更不是进步，一个民族应该为创新而自豪，而不能老是为自己能模仿别人而洋洋自得，这有点贪小便宜的心态。

    第二个问题，宣传两弹一星的时候，总是突出那里的艰苦条件，和科学家的无私奉献精神。而且每个人在这些方面都惊人地一致，一点也不像我平时认识的，惯于在小地方勾心斗角讲条件的中国人，且承认这一切都是真的，像数学里的公理一样，这里面还是有疑问。两弹一星的那些元勋们很伟大，这没有问题，西部的生活很艰苦也没有问题，那这两个里面有一个逻辑上的漏洞，就是我们国家最伟大的一群科学家却在最艰苦的地方受苦，而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罪大恶极的人才应该发配边疆，现在到成了优秀的人去受苦。假如有个帝国主义分子跑到我们这里大声地质问，你们国家怎么回事，最好的人都跑到大西北，不那么好的人都留到沿海沿边，我们怎么回答呢。总不能说我们国家的科学家贱，不吃苦就不爽吧。或者更厉害些，说让不那么高尚的人享福是我们的一贯传统。逻辑上不通，现实里，天天说科学家受了那么多苦，把未来的科学苗子么都给吓焉了怎么办？四化还要不要接班人啦？

   第三个问题，把每个科学家都写得异常地高尚，顾全大局，忍辱负重，热爱科研等等，几乎都是十全十美的人，第一点我不相信科学家们真的就是如此，他们不买房么，孩子不读小学么，单位没有内耗么，评奖的时候不递小材料么，现实中这么多乌七八糟的事情是中国人就跑不掉，难得真有那么多纯洁崇高的人，这是我看现代人物传记的一个经典问题，就是每个人的传记，无论是他写或者自写，都把自己写得高尚、伟大、先知先觉，那么坏人在哪里？第二点，是我一向的怀疑主义论断，就是在道德上过于追求完美的人反而不能做出更好的事业，因为所谓的道德都来自于他人的评价，一个过于在乎别人评价的人是难以做出有创造性成就的。把一生陷入到他人的关注这样的繁琐之中，注定只能是二流甚至三流的跟班者。第三点，对于道德和成就之间的关系，并不是要做事，先做人这样的简单，如果按照这个逻辑，做成事的都是好人，做不成事的都是有问题的，这本身就是事后诸葛亮的反向推断，道德和成就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复杂的，而且充满了特例。道德高尚不是科学家值得特别书写的一个方面，当然写写也没有什么不可以。